{在喧哗的斑马线｝

到了最后冲刺阶段的感觉有如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方面知道必死无疑得过且过，一方面又总抱着柳暗花明的残念苟延残喘。最近，操蛋的事情又是一件接着一件，让我在感慨自己原地打转的同时，还要忍不住触景生情，硬生生地洒一些莫名其妙的眼泪来混淆视听。

说不定你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你们的父母是世交，你俩年龄相若背景相同经历类似，且从小就被两家家长拿来互相比较：从长相到身高，从成绩到业余爱好。两人各自的发展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你强过于他，有时他又风头盖过你。我就有这样的朋友，不幸的是，现在我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期，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而他呢，不仅拿着重点大学的热门专业的文凭，还直奔某热门行当的研究生队伍中而去。正是因此，当我在家里苦苦钻研屈原自恋而又冗长的牢骚，感叹李白超然思不群的不羁时，我这一标准的书呆子、现代版孔乙己，终于沦落到被对方家长数落的境地。像我这种曾经在家庭座谈会上高调发言的演讲者，当然不能忍受对方长时间的打压和冷嘲热讽。碍于双方家长是世交，我也只能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地称自己是啃老族，是应该被唾弃的社会寄生虫，是阻碍新时代发展的落后力量，是应该被水兵月用月之绵消灭的妖怪，是奥特曼系列里该千刀万剐的怪兽……

其实我也不是害怕和人比较，风光的时候，那还不是到处给爸妈脸上贴金戴银的，可是现如今风光不再，越是与人比较越显得自己虚弱。当然，我早已练就一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皮，任由人家怎么说，该做什么做什么，嘴上自然是可以示短，但内心还是铁铮铮的男子汉。真正让我觉得伤神的，倒是重温伟大派对的思想时，被那套个人价值的实现理论给整出来的忧愁。宅在家里的这种生活状态所带来的焦虑不安，归根结底其实是个人价值无法实现带来的苦闷所致。就好比是一记拳头打在虚空里，白费了力气。不过，我这个人有个好处，有时也是缺点，事事都想着另一面，正面说了就说反面。虽然彷徨无奈失望烦躁，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便是沉下心来好好学点东西的机会，要去闯荡江湖，要去为解放全人类现在的一切都是必须的。就这样，我那萎靡的小宇宙，又好似岩浆迸发的火山一样，蠢蠢欲动激情澎湃起来。

最近得知两个人的婚礼，一个是小时候的玩伴，一个是大学好友的前女友。虽然我现在隔三天不刮胡子，一张脸就杂草丛生无脸见人，但是我的心理年龄却仍然处在学生状态。一众好友里，有混社会的，他们电话里社会气息浓重，抱怨的是房租和物价；有考上研究生的，讨论的是教授布置的书有好多自己又是多么不足。打完电话，我的感觉像是龟兔赛跑，本来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我们，社会的指令枪“砰”的一响，我还在蹒跚而行，他们却一溜烟跑过了几个山头。

那天，我外婆从外面散步回来，一本正经地问我要不要去参加一个婚礼，我二话没说就拒绝，外婆这才急匆匆地解释是那××的婚礼。我听到××的名字，整个人就杵在那儿了。万千回忆瞬间就涌入心头，浮现在我的近视眼前。小时候玩过家家，都是我扮爸爸，她扮妈妈，我表妹扮女儿。一干人等躲在杂货铺下的小河附近，破锅做饭，坏盆装菜，那是像模像样的。只不过饭是沙子做的，菜不是随手摘的野草就是从附近地里挖来的胡萝卜。想到当年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生活，再看如今曾经的“老婆”却真正成为人妻的时候，我低龄化的心一下子就衰老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揠苗助长，一下子急火攻心，整个人就哐当一下呆滞了。有时你不得不感慨岁月如梭，不得不在长时间的沉默里接受自己已经长大的事实。

另一个婚礼是我大学好友的前女友的，这个婚礼给我的感觉既有时间的无奈，更有对社会现实的真实体验。好友和其前女友在大学时代是我接触最深的一对情侣，他们二人待我非常好，在我准备第一次研究生考试的那段昏暗无趣的日子里，经常邀请我到他们的租房里改善我的伙食。像我这种感情的观望者，抱着一副爱情怀疑论的态度看着这小两口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也从客观上弥补了我感情方面的盲点。大学时代的爱情，不外乎一死一生和两败俱伤的结果，很难看到双赢和白头偕老的美好画面。一年以前的今天，我还在这二人的租房里吃饭，夸赞女孩的房间墙角洋娃娃的可爱。一年以后，他们中的一个在祖国的南疆为生活打拼，一个怀着新婚丈夫的孩子坐在宽敞明亮的新房里。想当初矮子郭出的那本著名抄袭作品《梦里花落知多少》轻易地就骗取了我关于物是人非的眼泪，而现在，书中所描绘的人生场景历历在目时，我却只剩一声叹息，欲哭无泪。

现在的我原本是没有功夫和心力遣词造句的，实在是这不同的两件事给我波澜不惊的生活带来了些许涟漪，让我这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生活多了一份对外面现实残酷的体认。我当下的处境说白了就是“不靠谱”，我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往哪儿飞都看得见光明，可哥们儿我就是找不着出口那道儿啊？你说郁闷不郁闷？不过，牢骚归牢骚，我还是继续在研究生这条不归路上匍匐前行着，抱着那一份董存瑞炸碉堡的心态。这种视死忽如归的革莫道不消魂命情怀，一下在就让我摆脱了那些个凡尘琐事，让我充满了斗志和希望！

我原本要在今年四月或者五月的某天写一系列的日志来纪念一些人和事。当然，这个计划最终夭折了。六月底，我关闭了在中国博客网的博客。零六年以来，这个博客真实地记录了我生活中的许多思考、一些人或者事，还有一些小情绪。

现在的我，回到了原本应该有的状态。不是以学生的身份，更多的是对于一种可能的迷信。尽管我深知，自己坚信的许多事情，并不都是真理。就像昨天看《飞屋环游记》，当卡尔终于来到仙境瀑布，遇见儿时的偶像穆兹时，他对这位探险家的美好期许却因终于看到其真面目而破灭。理想因为难以实现，所以是美好的；偶像因为无法触摸，所以是光鲜的。我们都偏爱幻觉，都想醉生梦死。然而，唯有追逐理想时，因挫折而生的疼痛和小小成就后的喜悦，这些起伏中所能获得的真实体验，才能让人感觉存在的意义。

当然，我仍然需要以“考上研什么都会有的”这样蹩脚的理由来鼓励自己，在时光短暂而又距离漫长的路上以光速争分夺秒。这让我不会有“虚度光阴”的罪恶感，也让我确信我仍然在不断地充实自己。这种知识回暖的体验，能给我理性思维和感性感知并驾齐驱的快感。在《夫妻婚后生活》和《文艺心理学》这两本书里都有提到：前戏很重要，只有前戏充分，才能达到高峰体验。我于是愤愤地想：我都已经有了一年半的前戏了，中间连伪高潮都有，这次我人品该爆发了吧？！

我用我今年一月考试后买的旅行袋来装明年考试的书。坐在平江至长沙的大巴里收到小铭的短信，他告知我会陪我一天。我一直很后悔没有写我和小铭在大学的一些事，但是他在他的博客里写了我。自己的形象留在别人的纪念文字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有时觉得他人眼中的自己更真实。只是，若以我大二刚刚认识小铭时所做的断定而言，我是很难想到最终我们却成为这样亲密无间的好朋友。我们之间共享有许多秘密，因而使得我们的情谊里有牵绊、很踏实。另外，因为小铭进而认识熊美，也算是曲折中的一种丰收。说来总是不免自得，我和熊美二人算是少数几个可以敲小铭一笔的人了，因着这种特殊性，让我觉得我们三人的合拍就像是《午夜巴塞罗那》里，阮•安东尼奥、克里斯蒂娜和玛丽安娜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一样，这种关系是我所追求并珍视的，我从不承诺永远，但是我希望这种关系可以得以长久维持。

买到书回到家，我收到了洋骚的短信。不知他又从哪里弄来了一句出自满莲法师之口的话——“世间的一切，皆有因缘的巧妙安排。光明，未必是最好的结果；有时，困境却是展开人生光明的另一前奏。善待一切顺境和逆境，人生无限美好。”尽管我极端厌恶“心灵鸡汤”式的说教，偏爱于揭露人性真莫道不消魂相和残忍的寓言，但是偶尔被这样“滋润”一下也能打个激灵，对所经历和将要经历的沉重与苦行少了许多愤懑。其实，我是明白的，善待遭遇，也是善待自己的人生。多数时我是悲观的人，但是从不至于自暴自弃。

现在，我的书桌终于放不下我的手提电脑，而堆积如山的书正如怨如慕地望着我。我不由恶毒地想，既然他们说“书中自有颜如玉”，那么我岂不像一个帝王，虽有三千粉黛由我蹂躏，却视而不见？如此，我还是赶快投身于伟大的造人运动中去吧。保尔•柯察金告诉我们：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此时，我暂时不需要为如此波澜壮阔的事业而奋斗，但是我知道我能做的就是为我此时的理想奋斗，尽管它还是那么遥远，但是除了爱它相信它并努力实现它，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那天在回来的路上，阴沉天气里冷清的街道街灯还没亮起。接连几辆公交车载满了人，心情尽然低落到一再错过。搭坐的的士开了后窗，冷风灌入，我表情麻木。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原本一种负担落下时应该有轻松的愉悦，但是我似乎一早就料到结局会不尽人意，可是它折磨了我太久太久，终于在裂缝里开出花来，一点点也不给自己再悲伤的余地。心情就这样无所谓好坏，不断地拒绝和放弃，不断地逃避。

我在另一个湿冷的傍晚，收到自己失败的短信，我在想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我要怎样才能到我想去的地方，不由自主地生气起来。我几乎听了一个冬天的《美丽的邂逅》，听升爷唱那些忽远忽近的理想和生活。想起落日照在我曾经坐过的椅子，想起广播播放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做的习题。我要去的地方一定是很美很美的，我想有一天我们会相约在那个温暖的五月。我曾经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让自己的视线渐渐失焦。

就像现在，我必须用佯装的坚强来应对残局，甚至不给自己机会喘息。我害怕情绪再度来临，害怕自己又坠入梦里云里雾里。就像她终于成为高级白领，而他由学生摇身一变成为工人，又或者他们得到深造的机会，他们终于出国；这时，我却在家里研究做紫菜海鲜汤时要放多少调料进去味道才刚刚好。我每天花很多时间去背一本很难识记的书，没有任何办法，因为失败者总是要承担必须的代价。我不再笑得没心没肺，不再毫无根据就文艺调调地哀伤或者故作深沉。实在是心字头上一把刀，有的是无奈，有的是自己像演了一场黑色幽默般的戏剧。可是，仍然还要越败越战，因为我有太多未完成，这样多多少少、勉为其难给了它一些悲壮的意思。

现在的我不知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2007年的自己。那年夏天里有残酷真实下赤裸裸的疼痛，有悲痛欲绝后感人至深的友谊。那年的秋天有我和一个人最好的记忆，终于在相机里为你我留下一种印证。为我那时的感情画上了最后的句号，即使是在那年的十二月仍然要面对分佳节又重阳裂和内心的放弃。总觉得那一年我消耗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和热情，内心的沉定与趋于放弃的姿态似乎也是由此而来。我始终记得那年的QQ签名里写着一句：整个宇宙如风轻轻压在我的肩膀，其实是既矫情又真实可信的自语。所谓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到底，我不想只得“徒劳”二字。